• 加入收藏| 设为首页| 分享| 网站地图


  • 99

    傅大士创转轮藏:一座旋转的佛教中国化史诗

    中经总网  2025-07-31 20:29  卢国良   浏览量:137103

    中经总网—中经在线讯(卢国良):南朝梁代的某个清晨,义乌云黄山的松林间,一位身着道冠、僧袍与儒履的居士凝视着山间往来的樵夫与农妇。他目睹世人在苛政与战乱中挣扎,既无暇研读浩如烟海的佛经,更有甚者目不识丁,终究难以触及佛法的慰藉。这位被后世称为傅大士的修行者 —— 傅翕,由此萌生了一个改变佛教传播史的构想:"若能让经书自己转动起来,是否众生便能不费笔墨而得法益?" 于是,一座 "一柱八面,实以诸经,运行不碍" 的转藏在双林寺诞生,这便是中国佛教史上极具创意的弘法装置 —— 转轮藏的开端。

    2.jpg

    大士其人:三教合一的弘法者

    傅大士(497—569),这位被尊为 "善慧大士" 的传奇人物,以居士身份成就了与达摩、宝志并称 "梁代三大士" 的盛誉。他十六岁娶妻生子,二十四岁遇达摩(嵩头陀)点化,在云黄山双寿树下结庵修行,以 "农禅并重" 的方式践行着独特的修行之路。史载他捕鱼时会将鱼笼沉入水中,任鱼儿自由离去,"留着不去的才算是因果所致",这种慈悲与智慧的交融,恰是他后来创造转轮藏的精神底色。

    这位维摩禅祖师最富象征意义的形象,莫过于 "顶道冠、披僧衲、趿儒履" 的奇特装束。当梁武帝问及其身份时,他以手指冠示为道,指履示为儒,指袈裟示为佛,巧妙诠释了 "儒行为基,道学为首,佛学为中心" 的三教合一理念。这种超越宗派壁垒的智慧,深刻影响了他的弘法实践。在三次面见梁武帝的过程中,傅大士展现出惊人的胆识 —— 当王公大臣皆起身迎驾时,他独坐不动,却以 "抚尺挥案" 即完成讲经的机锋,赢得了帝王的敬重。正是这种不拘形式、直指人心的弘法精神,催生了转轮藏这一突破性的装置。

    傅大士的双林寺在他 "大倾财宝,同修净福" 的感召下逐渐兴盛,最终成为隋朝 "天下第三,江浙第一" 的佛教名刹。而转轮藏的创设,正是他将深奥佛法转化为普世工具的卓越尝试。《善慧大士录》记载,他见 "经目繁多,人或不能遍阅",遂 "就山中建大层龛",这座八角形的旋转藏经装置,不仅解决了经书储存的问题,更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修行范式 —— 将 "读经" 这一智力活动转化为 "推轮" 这一身体实践。

    0.jpg

    转轮藏的构造:微观宇宙的机械隐喻

    傅大士创制的转轮藏,在宋代发展至巅峰,其构造蕴含着精妙的宗教象征与科技智慧。根据《隆平寺经藏记》对元丰五年(1082)华亭青龙镇转轮藏的记载,这座耗费三百万钱的宏伟装置 "袤二丈有二,其崇加三",上部为 "诸天宫者八",下部为 "铁围山者二",中间以 "藻阁重檐" 连接,构成一个完整的佛教宇宙模型。

    上部的八面天宫楼阁,对应着《起世因本经》所述须弥山顶的三十三天 —— 帝释所居的中央天宫与四方各八天国,其 "云盖雨华,缤纷蒙蔽" 的装饰,严格遵循佛经中 "七宝成就" 的天宫描述。下部的铁围山,则象征环绕四大部洲的环形山脉,与藏轴构成的 "须弥山" 形成呼应,信徒推动转轮时,便模拟了 "须弥山自转,日月绕其运行" 的宇宙图景。这种将抽象宇宙观转化为可感建筑的智慧,与傅大士三教合一的思维一脉相承。

    现存最早的实物 —— 河北正定隆兴寺转轮藏(公元 10 世纪),完整保留了这种构造逻辑。这座通高 10.2 米的装置,以中心木轴为核心,底部铁铸藏针承托于石砧,上部以 "井" 字形框架固定,形成稳定的旋转系统。其藏身部分为八角形,八根梅花柱与方柱构成承重结构,"额枋间嵌浮雕云龙纹华板",既满足力学需求又彰显神圣性。梁思成先生曾四次考察此藏,惊叹于其 "宋代小木作的稀有遗物" 特质,尤其是藏顶 "八铺作双杪三下昂" 的斗拱结构,与《营造法式》记载完全吻合,展现了宗教需求与工程技术的完美结合。

    3.jpg

    功德与传播:转动中的信仰革命

    傅大士为转轮藏立下的誓愿,彻底重塑了佛教修行的路径:"有三登吾藏门者,生生不失人身;有能信心推之一匝,则与诵经其功正等;有能旋转不计数者,所获功德,即与读诵一大藏经正等无异。" 这段载于《佛祖统纪》的宣言,将知识阶层的诵经特权,转化为全民可及的修行方式,堪称佛教史上的 "平民化革命"。

    这种 "推轮即修行" 的理念,巧妙解决了南北朝时期信众的两大困境:一是 "世人多故,不暇诵经" 的时间限制,二是 "不识字" 的文化障碍。南宋宗泽在《景德禅院新建藏殿记》中精辟指出,转轮藏 "聚诸经以归三藏,使流通教典,尽载一轮... 不须朝讲暮习,于弹指顷刻间含受法要",准确把握了其 "便捷法门" 的本质。对于目不识丁的樵夫农妇而言,推动转轮的每一圈转动,都是与佛法的深度对话;对于事务繁忙的士人官吏,片刻的轮前驻足,便等同于完成了耗时费力的诵经功课。

    这种革命性的弘法方式,使得转轮藏自南朝创设后迅速风行。唐代已 "颇不罕见",至宋代更达至巅峰 —— 仅据文献记载,宋代至少建有九座转轮藏,分布于大江南北。苏州南禅寺的转轮藏甚至配备了类似刹车的装置,其机械原理令汉学家至今着迷,而欧洲同类装置的出现,要晚至 15 世纪达芬奇时代。长沙开福寺的五轮联动设计,则将单个转轮的概念发展为复杂的传动系统,象征着佛法传播的规模化效应。

    9.jpg

    兴衰与遗产:从物质到精神的流转

    元明之后,转轮藏的建造规模虽不及宋代,但这种 "以器载道" 的智慧已深深融入中国佛教的血脉。现存的十例实物中,宋代四例、明代两例、清代四例,构成一条跨越千年的物质文化链条。其中重庆合川净果寺的南宋转轮藏虽在 "四清" 运动中被拆作小学校桌凳,但其旧影中 "铁鹅台桶子" 的铭文与 "外槽柱缠龙" 的装饰,仍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

    傅大士与转轮藏的遗产,远不止于建筑与装置本身。这位 "弥勒化身" 的维摩禅祖师,通过这一发明完成了三重突破:在宗教层面,将精英化的佛学转化为大众化的信仰;在技术层面,实现了神圣空间与机械装置的融合;在文化层面,以 "旋转" 这一动态形式诠释了 "因果循环" 的静态哲理。今天,义乌双林寺的善慧傅大士舍利塔前,仍有僧众与信众延续着托钵行脚的传统,在缅怀这位祖师时,他们或许也在推动着属于当代的 "转轮藏"—— 那是傅大士三教合一精神在新时代的流转与重生。

    从正定隆兴寺转轮藏 "声蔽铙鼓" 的转动声,到傅大士 "息而不灭" 的哲学沉思,这座八角形的装置始终在诉说着一个真理:最深刻的佛法,往往蕴含在最朴素的慈悲中。当傅大士看着第一个信徒推动转轮时,他或许已经预见,这不仅是一座藏经楼的诞生,更是佛教中国化进程中,一次最富创意的转身。

    7.jpg

    日本京都仁和寺转轮藏

    8.jpg

    韩国庆尚北道龙门寺大藏殿东西转轮藏

    发布:中经总网·中经在线

    总编审:王海珠

    总监制:熊辉

    编辑:卢国良


    【责任编辑:王海珠】
  • 手机扫码 继续阅读

    分享到…